ছেষট্টিতম অধ্যায়: গন্ধরাজ-ফুলের নোনাজল হাঁস (প্রথম পর্ব)
翠云下去端点心去了。瑞雪再次将头花取了下来，细细端详着。她真是喜欢这朵头花，做工这样精致。
“奶奶，织锦是什么？”
她从溶月她们口中听过不少名目，像绸、绫、纱她都听过也见过，可是却不知道这个织锦是什么。
东家奶奶笑道：“这也不是织锦，叫库锦，是专门供奉宫里的。”东家奶奶见瑞雪对这个有兴趣，也来了兴致为她解释，讲得十分详尽，“金线勾边，银线饰纹，所以才有你说的那般金碧辉煌。”
东家奶奶起身到里间取出一件长身立领褙子来：“你瞧这个。”
远远看去，只觉得衣裳的颜色格外醒目，气势明快。等东家奶奶拿近了给瑞雪看，瑞雪只觉得整件衣裳华丽得惊人，硕大的花形，深色的配搭，不知用了什么手法，深色底上又显出重彩的花来，使得配色越发庄重典丽。
衣裳上的图案优美，色彩强烈，立时将东家奶奶身上的素色绫衣比了下去。那件织锦衣裳周围竟闪着一圈金光，顿时显得金彩交辉、富丽辉煌、绚丽夺目，这便是金线的作用吧！
瑞雪惊讶地看着这头一回见到的料子，稀奇不已。
“这个绿色好漂亮。怎么会有这么翠绿的颜色？”
“是拿孔雀毛捻的。”
孔雀毛？什么是孔雀？瑞雪被衣裳上的缠枝莲纹吸引，根本来不及细问孔雀到底是什么。
细瞧之后，瑞雪立刻发现一个很奇怪的地方：“东家奶奶，这都是用的艳色，可为何显得浓而不重，艳而不俗呢？”
瑞雪光是想到宝蓝配墨绿、大红配翠绿就觉得俗气不已，可这里的颜色明明都是艳色对艳色，为何却没有半分俗气？
东家奶奶将衣裳摆在桌上，指着一处纹样让瑞雪看：“你看，这是用深浅不同的色调，层层织出来的。从大红、银红再到水红；这里是玉白然后是蓝。逐浅逐深，才会好些。”
原来如此。天哪！这件衣裳到底会有多少彩线？
“这是大红；这是水红；这是粉红；这是银红……”
瑞雪专注地认着自己知道的红色，可她也只认出四五种来，有的虽然看着差不多，可当瑞雪把两种红色一对比，立刻就发现了其中差别。
东家奶奶挨着她，点出瑞雪忍不住的红色：“这是朱红；这是绯红，比粉色鲜润些；这是石榴红……”
东家奶奶竟说出了十几种红色，到最后瑞雪也弄不清什么是什么了。很多颜色实在太像，她根本看不出来究竟差在何处。
这位东家奶奶实在太厉害了，居然认识这么多种红色，真是太厉害了。
瑞雪崇拜地看着东家奶奶。她看了又看，还是觉得这位东家奶奶很平常，更看不出有什么比别人厉害的地方。
比如刘平的妻子邱氏，一看上去就有种和农妇不同的气度；赵二太太……很厉害，厉害得让自己在她面前不敢说话，心里发怵；龚氏，就是很寻常的人。
可是为何这么厉害的东家奶奶，一点也瞧不出来呢？
东家奶奶见瑞雪一直看着自己，双眼都略有些迷离了，便奇道：“怎么了？我脸上真有什么吗？”
“好厉害！”
这句发自肺腑的话并没引来东家奶奶任何波动，她听过太多人这么夸她了，此时就算是个小姑娘这么说，她也不觉有半分欣喜。
见东家奶奶一副荣辱不惊的样子，瑞雪更佩服她了。往常她见过的人，在别人夸奖时，不是自谦得脸红，便是骄傲得自满，她还从未见过这么淡然的人。
这就是所谓“心有波澜而面如平静”么？
“怎么会拿蓝灰色跟紫灰色绣莲花？莲花不是粉色就是紫色，东家奶奶，这世上还有这两种颜色的莲花？”
瑞雪看了一会儿东家奶奶，很快又把目光转回衣裳上。她看得很仔细，发现衣裳上的莲花色泽与自己所见竟截然不同，心里又生出了疑惑。
“你不觉得蓝灰和紫灰显得宁静庄严，更能彰显身份吗？”
是了！蓝灰和紫灰要比粉色厚重许多。
真讲究啊！
随后在东家奶奶的解释下，瑞雪又知道，原来这织锦的织法并不止一种，而是包含了绫、绢、绸等数种织法。
“织一块这样的料子肯定要很久吧！”瑞雪想到龚氏曾说过，若一块料子正反两面的花样不同，必定很值钱，这织锦虽然不是两面不同的花样，可有这么多种不同的织法，也一样值钱，而且还耗费气力。
“一定很贵吧！只有官太太才能穿。”这么华丽的衣裳，只有那些大官的太太才能穿，穿上后定然更显贵气。
东家奶奶坐下来，微微一笑：“有价无货。”
有钱还买不到！这……
“东家奶奶，可这样会有人买吗？就像爹卖肉燕一样，如果一碗卖二十文，哪怕再好吃也不会有人来买。我们卖五文一碗，虽然也有些贵，可还是有人买。若是卖得跟豆腐脑一个价，吃的人就会更多了。”
瑞雪有些想不明白了，这世上的东西不该是卖得越便宜，买的人越多么？
“肉燕，你父亲是卖肉燕的。”
瑞雪没想到东家奶奶竟知道肉燕，爹说过肉燕是福州的小吃，方才东家奶奶也说她是扬州人，她怎么会知道呢？
“奶奶，您知道肉燕？”
东家奶奶微微一笑：“我去过福州，等你爹回来了，要请他做一碗给我吃。”
“福州是什么地方？比南京大吗？”
“你一口气问这么多，我怎么同你说？福州还在南边，也没南京大。这世上除了京城比南京大，再没有别的地方比南京大了。”
“京城比南京还大。南京都那么繁华了，京城会是什么样子？奶奶去过很多地方么？”瑞雪越发佩服这位东家奶奶，她竟去过那么多地方。
若不是这次……她可能一辈子都会留在全椒；若不是刘平的妻子请她们去神山寺上香，恐怕她现在连赵家的门都没出过。
如今看来，还是出门的好。她见识了许多，也懂了许多，再不觉得每天陪赵希筠玩、帮赵希厚写几张大字就算十分充实。
若是可以，她真想像东家奶奶一样，去很多地方，见识更多东西。
“做生意的当然要跑很多地方。每个地方都不一样，还是江南好，繁花似锦，不像北边，天气严寒……”
“奶奶先吃些东西再说吧。”翠云端了一碗面进来，“我见奶奶昨日吃得香，便叫厨子又下了一碗。”
东家奶奶拿起筷子才吃了一口，就忍不住吐了出来，她擦着嘴，叫翠云把面端走：“一股怪味道。”
“怎么会呢，奶奶昨天吃得不是很好吗？”翠云不信，又闻了闻。
“就你话多！今天的汤有股鸭膻味儿！”
翠云好脾气地道：“知道了。我去给您换，奶奶想吃什么？”怀了身子的人，味觉总是更灵敏些。翠云想到从前的事，笑道，“奶奶头回有身子的时候，连陈米和新米都能吃得出来。”
东家奶奶微微一笑，只是那笑意有些勉强。瑞雪本来还想问为什么，可看见翠云一副懊恼的样子，她敏感地意识到，先前翠云说过，东家奶奶已经掉过两回胎了。
她此时又觉得东家奶奶很可怜。这样厉害能干的人，却保不住自己的孩子。
东家奶奶比翠云恢复得快些，她清了清嗓子，转头对瑞雪道：“你会做肉燕么？我有些想吃那个了。”
翠云有意岔开自己方才的失言，也跟着怂恿：“你若会做，就给我们奶奶做一次。肉燕是什么？叫我也尝尝。”
她在东家奶奶身边伺候了好几年，也跟着吃了许多佳肴，听到肉燕这个陌生的东西，便有些好奇，想看看究竟是什么，竟让奶奶这样念念不忘。
瑞雪为难地道：“我不会。”
东家奶奶有些失望，随即释然道：“也是。你一个小姑娘，怎么会打肉呢？是我想得不周。”
“我给您做别的点心吧！乌梅糕怎么样？”瑞雪却很想亲手做点心，上次王九指做了次乌梅糕给她吃，她一直想自己试试。如今有这么好的机会，她一点也不想放过。
东家奶奶捂住腮帮子，倒吸一口凉气：“你一提乌梅，我嘴里就直冒口水，牙也酸酸的。”
瑞雪见东家奶奶来了兴致，便一鼓作气道：“我前日听人说，奶奶喜欢吃酸的，这点心也有些酸味，定合您的口味。”
“不用了。这些天一直吃酸的，牙都快酸倒了。我就想吃些清淡的。”她自从诊出有身子后，为了让自己能吃得下东西，厨子送上来的总是些酸口的吃食。
瑞雪想了想道：“那就熬些白粥，再炒个青菜配着吃？我出痘的时候，爹就是这样给我做的。”
东家奶奶一点也没兴趣，她忽然对瑞雪道：“吃过南京的鸭子么？”
瑞雪遗憾地摇头：“没有。爹也说南京的鸭子做得最好，原本龚嫂子今天要带我去贡院，要去买盐水鸭的……只能过些日子再去了。”
“你想不想吃？”东家奶奶诱惑她。
“当然想吃了。爹说八月桂花飘香，正是吃盐水鸭的好时节。”
东家奶奶听瑞雪这么说，掩口笑了起来：“正是。南京城里还有一首童谣，叫古书院、琉璃塔、黑缎子、盐水鸭，说的就是南京最有名的四样东西。”
翠云忙道：“奶奶若想吃，我立刻打发人去买回来。”
东家奶奶没有应她，而是探身对瑞雪道：“你想不想去贡院逛逛？我带你去酒楼吃现做的盐水鸭，可好？”
瑞雪连连点头，可是……
“奶奶，您有身子。”翠云把瑞雪的顾虑说了出来。她都掉过两个孩子了，可不能因为自己的嘴馋再出什么事，这她可担待不起。
“备车！”
桂花鸭盐水鸭：南京特产，又称盐水鸭，距今已有一千多年历史。童谣中的古书院是指南京国子监；琉璃截是指南京报恩寺的琉璃塔；玄色段子是南京特产玄色锦缎。因为在中秋前后、桂花盛开时制作，故称桂花盐水鸭。白门食谱记载：“金陵八月时期，盐水鸭最著名，人人以为肉内有桂花香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