সাতাত্তরতম অধ্যায়: কাঁচা পেঁয়াজ দিয়ে ধনেপাতার সালাদ (পরের অংশ)
“你们怎么来这里了？”
王九指擦着手从深松居走出来，同行的还有一位僧人。两人交谈甚欢，当他看见瑞雪与陈茂站在外面时，显得有些惊讶。
瑞雪静静地叫了声爹，双手合十向僧人行礼。
“瑞雪想过来瞧瞧。王师傅，瑞雪我已经送到了，这就走。”陈茂急急忙忙地向王九指和僧人问候，转身就要离开。
“陈大哥。”瑞雪叫住陈茂，他跟自己过来不就是想向爹求情的吗？怎么来到这儿反而急着要走！
王九指诧异地看了女儿一眼，笑了笑，叫住陈茂问道：“周师傅那边如何？”
“很好。周师傅做了煮干丝，跟王师傅做的文思豆腐差不多，那位冯御厨想要留下来。”陈茂语速极快，仿佛真的有什么急事一般。
僧人对那位冯御厨显然颇有兴趣，合十问道：“那位冯御厨是何许人也？”
“哦，说是告老还乡的御厨。很讲究，架子也大，光是看水头牌就挑三拣四。”
王九指补充道：“是那位曾向皇上进献腌韭菜花的冯万福。”
僧人了然地点点头：“阿弥陀佛，原来是他。贫僧一定要向冯施主讨教一二。不知王施主可否引见？”
王九指愣了愣，对陈茂道：“既然如此，你送大方师傅回店里。另外，问庙里借辆驴车，大方师傅送了我些东西，你到厨房取了，一并送回去。”
陈茂本还想找机会与王九指单独相处，好把自己的情况说清楚，却没想到还要送大方去店里。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命等到王九指回来，还是赶紧走吧。
他冲着瑞雪做了一个赶紧走的手势。瑞雪向他招招手，又指了指王九指。
王九指看着陈茂又是挤眉又是弄眼，诧异地看了眼瑞雪。这孩子还跟他又是摆手又是摇头的，这两个人在做什么？陈茂那小子有什么话要对自己说？
他微微一笑，转身与大方谈话，只等两个孩子自己去商量。
“你不是要找爹说话的吗？怎么不说了？你真的想被赶走？”瑞雪见他先前那副紧张的模样，分明就是担心自己会被赶出去，怎么现在又急着要走。
“我知道。”
瑞雪有些不解，催促道：“知道就快说啊。”
陈茂摇摇头：“没用的。我现在躲一躲才是上策。”
“躲？好端端的躲什么？”
陈茂耐着性子对瑞雪解释：“你方才也看到了，他回到重译楼一说，到时候找到咱们这儿，那就闹大了。重译楼背后的靠山硬，跟他们硬碰硬最后吃亏的是我们。我还是躲出去，到时候就说我潜逃，无凭无证的，一桩无头公案，什么事都不会有。”
“都怪我，如果不是我一时口快，也就没事了。”瑞雪有些后悔，如果不是自己冲动说漏了嘴，陈茂也不用逃跑，都是自己坏了事。
“不怪你。迟早有一天会遇上的。我送了大方师傅去就走。”
瑞雪担忧地道：“那你躲到哪儿去？什么时候回来？过些日子要去总督府……”瑞雪停住了口，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，说了陈茂也不可能跟着去了。
陈茂遗憾地笑了笑：“就算没事，我也去不成，那么多师兄弟怎么会轮到我。我到乡下姨母家躲几天，等过些日子，若是乐民楼要我，我就回来。”
瑞雪急忙道：“当然，当然要了。我帮你同爹说。”
陈茂感激地笑笑。
“你同陈茂说什么呢？那么多话？”王九指望着大方同陈茂离去的背影，含笑问着依旧注视着远方的瑞雪。丫头长大了。
瑞雪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同王九指说，想了想，她拉起王九指的右手，抚摸着原本食指该在的地方。那里只有一道伤疤。
“爹，疼吗？”这手指被去了，该有多疼啊。十指连心。当年旁人为她裹脚，只不过是那一小会儿的功夫，她就觉得钻心刺骨，要是硬生生地去了手指……她不敢再往下想了，太可怕了。
王九指失神地注视着被瑞雪抚摸的右手。残缺一根手指的右手看上去很怪异，就算是他已经看习惯了，可跟正常的手放在一起，他还是能感受到当年的疼痛。
“不疼。”这么多年过去了。也只有阴雨天才会有些不适。
瑞雪幽幽地道：“当时一定很疼吧！爹，做厨子的偷师会去手，这是真的吗？”
王九指抽出手，揉着瑞雪的额头：“怎么问这个？”
“周师傅今日说的。是不是真的？”瑞雪将话丢给了不在场的周庆安，反正爹也不会去找周师傅证实。
王九指点点头：“是。是要去手。”
“那爹……”瑞雪不知道该怎么问，可她想知道，爹是不是偷师了？偷师在胡成他们眼里是件很可恶的事情，爹会是做这种事的人吗？
王九指怔怔地看着不安的瑞雪。她是听到了什么才要开口问自己的。女儿长大了，有些事到了该对她说的时候了。这些事从别人口里说出，跟自己亲口告诉她，对她来讲会是两种不一样的局面。
他微微叹了口气，伸出左手抚摸着右手：“你都听说了？他们说我的手是因为偷师被去掉的？”
瑞雪无力地点点头。
“你认为呢？”王九指长松了一口气，看似很轻松地问着一直低着头的女儿。
瑞雪摇摇头。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爹的问题。其实她心里多多少少已经认同胡成说的了。如果不是偷师，爹怎么可能会做那么多好吃的？
“不是偷师，却是我犯的一个错误。”王九指回想着多年前发生的事情，那一天对他来说是最黑暗的一日。
犯一个错会去一根手指头？
显然，女儿不相信他的话，王九指微微一笑：“我在饮食里多加了一味东西，差点送了一条人命。最后……就是你现在看到的这个样子。”他将右手在瑞雪的眼前晃了晃。
瑞雪注视着王九指的右手，静静地不说话。爹做事的地方究竟是什么地方，为何这般残忍，去手指警示。不过她总算是放下心来，爹不是偷师。可一想起陈茂的事情，她又觉得有些迟疑。爹会不会也同旁人一样看待陈茂的偷师？可陈茂也不算，顶多是带技投师而已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爹……陈大哥……爹，你会去了陈大哥的手吗？”瑞雪结结巴巴地说出了自己的担心，又解释道，“陈大哥不是偷师，他被重译楼赶了出来。”
原来是为了陈茂啊！王九指点点头：“我知道。”
“爹！”瑞雪摇了摇王九指的胳膊，“陈大哥躲到乡下去了。你说重译楼会不会找他麻烦？”听着陈茂那么说，事情好像很严重。
“没事。我早就知道他是带技投师的。”王九指轻松地化解了女儿的紧张。陈茂进乐民楼还没有多长时间，他就已经发现他跟旁人不同。不过没什么大事，他也就没去计较。今天被周庆安发现了而已。
“爹！”既然爹早就知道却不点破，那一定没问题了，“要不，我去追陈大哥。他就不用躲了。”
“随他去。”王九指摆了摆手，还是躲一躲的好。现在这个时候闹了起来，周庆安一定会很失望。为皇上做饮食，怕是这天下所有的厨子最大的荣耀吧。如果因为陈茂坏了周庆安的梦想，到时候陈茂就真的留不下来了。
瑞雪不解地看着父亲，“随他？”“那要是陈大哥永远都不回来呢？”看爹的样子好像很欣赏陈茂，可为什么对陈茂的去留这么随意？他就那么有信心陈茂会回来？
王九指不以为意地道：“随缘。该留下的撵也撵不走，不该留的强留他也不会留下的。”
“爹，那你想不想万寿节上献艺？”瑞雪挽住王九指的手臂，好奇地问道。她现在就想知道爹是怎么想的。袁彬在同自己说这件事的时候，她觉得整颗心都要跳出来了。为皇上的寿辰献艺，这可不是常有的事。
王九指笑眯眯地看着双眼放光的瑞雪，亲昵地捏了捏她的鼻尖：“你想叫爹去？有什么好的？”
瑞雪气鼓鼓地道：“当然好。爹，那可是皇上啊！”她记得许多人对皇宫是极为敬畏的，感觉只要是那里的，无论是什么都比寻常的要高一等。吃的是皇宫最好，穿的衣料也是皇宫最好，就连人……说漂亮也要是皇宫的最漂亮。更不要说，皇宫的主人——皇上。
“如果皇上吃了爹做的东西，说爹做的好吃，那咱们的乐民楼就能像崔大哥说的那样，开遍整个天下。爹，那个冯御厨不就很神气。到处品尝佳肴，所有的厨子都怕从他口中说出一个‘不’字。”
这孩子……
“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口味与喜好。皇上说好，也是一个人说的好。下臣们不过是奉承而已，并不是真正的喜欢。难道皇上不吃爹做的菜，爹做的东西就不好吃了吗？”
瑞雪急忙道：“当然不是。爹做的吃的是天下第一，是这个。”她急急地竖起大拇指。
“知道了！吃了东西就回去吧，晚了你一个人我不放心。”
“那您什么时候回去？”
王九指背着手，环视着茂密的松林：“过些日子。要好好同周师傅学刀工，不许偷懒！”
眼瞧着王九指又要老生常谈，瑞雪赶紧挽住王九指：“我知道了。爹我饿了，有什么好吃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