পঁচাশি অধ্যায়: কাঠবিড়ালি রূপালি মাছ (পরের অংশ)

নির্যাস স্মৃতি লালEnvelope গ্রহণকারী 3676শব্দ 2026-03-31 01:10:45

瑞雪的目光落在了那个从进门起就四平八稳地坐在石凳上,抿着小茶壶的厨子身上。瑞雪从一进门就注意到了他。他与别的厨子不同,那些厨子到现在还双眼放光,透着兴奋或紧张,在屋里踱着步子,而他却格外平静,哪怕刚才学徒故意撞上陈茂、调侃陈茂的那阵骚动,也没能引起他的半点注意。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儿,抿着手里的小茶壶。

跟在宋夫人身边一段时间,瑞雪明白,越是这种沉稳的人,来头越大,越不能轻视。

当那名学徒跑到他跟前喊了声“师父”,又看到陈茂瞬间惨白的脸色,瑞雪知道,这便是陈茂曾向她提起过的重译楼大厨——高盛丰。

他今日竟然也做鱼!

遇上这么厉害的对手,陈茂危险了。

他们此次前来献艺,目的不是参与,而是必须确保陈茂被选上。

此刻,瑞雪心中不禁打起了鼓:陈茂能行吗?

高盛丰抬起头,看到陈茂,微微一愣,随即笑着站起身:“你也来了。听说你如今去了乐民楼,今天跟着哪位师傅来的?”

陈茂见高盛丰没在众人面前揭穿自己,暗自松了口气,上前躬身唤道:“高师傅。今日是我自己来的。”

那学徒嘲弄地看着陈茂,伸手假装为陈茂掸灰:“乐民楼真是没人了,才叫你过来。”

围在陈茂身边的学徒们立即哄笑起来。陈茂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。

高盛丰平静的脸上终于泛起一丝波澜,他没有制止徒弟的无礼,而是再次打量着陈茂,丝毫不掩饰眼中的惊讶:“你是乐民楼的师傅?”

陈茂老老实实地回答:“不是,还在学徒期。王师傅今日有事,叫我代他前来。”

那学徒继续嘲笑道:“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场合?你们乐民楼的师傅还真放心让你过来。”

学徒们笑得更欢了。

陈茂注意到,虽然重译楼的学徒对自己充满嘲弄,但他们的眼中却迸发出自豪。如果仅仅是来总督府做菜,重译楼的人,尤其是高盛丰,不会如此沉静,而韩进他们也不会表现得这般骄傲。

突然,陈茂想起了那日在深松居,韩进说要到漕运总督府为万寿节献艺的事,再看看今日这般隆重的场面,他惊讶地望着围在自己身边的人,透过他们,又看向了瑞雪。

原来是为万寿节献艺。

这么大的事,王师傅竟然让他来!这是多么难得的机会,能为皇上做御膳!

高盛丰从陈茂阴晴不定的面色中看出了他的心思。但他内心对乐民楼的决定感到诧异,他无法理解,即便那位王师傅有事,也不可能在今天这样的日子走不开;更何况竟派一个尚未出师的学徒来。

难道乐民楼真是人才辈出?他迟疑地问道:“你说的王师傅,是那位做肉燕的吗?”

陈茂恭敬地答道:“正是。”

话音刚落,院子里突然安静了下来。至少瑞雪觉得,围在陈茂身边的那些厨子和学徒,已经没了刚才那股嘲弄的笑声。

肉燕已经成了王九指的代称。南京城所有的厨子都知道,有个在莲花桥打肉馅的厨子,成了南京城最上乘酒楼的大厨。大家不知道他叫什么,只知道他厨艺高超。自从他出现后,别家的厨子,包括重译楼的厨子,去达官贵人家承办宴席的机会便少了许多。

高盛丰很想见见那个打肉做肉燕的王师傅究竟是什么样,可那王师傅鲜少露面,他从未见过。他本以为今日终于有机会与那位姓王的较量一番,没成想那人没来,竟派了个学徒顶替。

韩进的惊讶只持续了片刻,长久的傲慢使他不愿对陈茂低头:“我看那姓王的是不敢来了。有些人啊,平时耀武扬威,以为自己是根葱,一到大场面就蔫了。陈茂,那姓王的把你拉出来当替死鬼了!”

其他人纷纷附和。

瑞雪抿了抿嘴,在圈外喊了陈茂一声:“陈茂,你还不快去选鱼,都被别人挑剩下了,你拿什么做菜?同你说了多少遍,要看食材,要看食材,你怎么就是记不住!要不是今天实在没人,爹也不会叫你过来了。你待会好好做,别总给我丢人!”教训完陈茂,瑞雪又将目光转向其他人,冲着韩进扔了一把大蒜,口中道:“去去晦气。”

陈茂被瑞雪解救出来,感激地对她笑了笑,随即又收起笑容:“瑞雪,今天真的是为万寿节献艺?”

陈茂有些不敢相信。王师傅竟然会把这件事交给他,他……

瑞雪知道陈茂心中忐忑,但既然已经到了漕运总督府,他还能走吗?他只能去做,而且必须成功。

“快去选鱼吧。不是说要做松鼠鲤鱼吗!”瑞雪推了陈茂一把。

一盆盆鲜鱼早已放在案台上,管事的一声令下,学徒们一哄而上,为各自的师傅抢夺最好的食材。陈茂不可能让瑞雪去帮他抢,只能自己卷起袖子上场。

学徒们为了一条上好的鲥鱼打成一团。鱼就那么几条,做鱼的师傅却那么多,实在是僧多粥少,拳头不硬,根本抢不到东西。

陈茂没有选鲥鱼,王九指教他的是一码色最常见的江鱼。寻常江鱼的盆边人少了一些,但因为普通,一个盆里放了许多鱼,有些已经翻了白肚。死鱼是不能要的。

他看中了一条活鲤鱼,个头大,肥美。正要伸手,身后一股大力将他拖向后方,有人强行挤到了他前面。

“你!”

“呀,不好意思,都是猴子他们撞的我,你没事吧。”韩进匆匆忙忙拉起陈茂,转头便去抢鱼了。

此时,重译楼的其他学徒抢在陈茂前面,挑鲤鱼,挑青鱼……他们甚至大方地与别的伙计抢,将陈茂拦在人墙之外。

等陈茂挤到鱼盆边,好的鱼都已经被选走了。

韩进担忧地看着对着所剩无几的鱼发愁的陈茂:“我去问问师父,若是师父不要,我偷偷匀给你?”他也不等陈茂回答,露出笑容奔到高盛丰跟前:“师父,您是要做刀鱼还是做鲥鱼?这季节吃不是最好么?花雕蒸鲥鱼还是摸刺刀鱼?”

高盛丰没有理会韩进,他依旧坐着,抿着小茶壶。他开始重新评估陈茂。今日出现在这里的人,都是冲着万寿节献艺来的,此时让陈茂来,只有一个可能,那就是这小子有真本事。

高盛丰抿干茶水,放下茶壶,系上围裙,卷起袖子。

“师父。”韩进忙跟在后面伺候,“鲥鱼跟刀鱼都是上好的,您要做什么?我马上去处理。”他心想,先不说鲥鱼离水即死,刚才他已得到消息,凉菜那边已经开始上了。那五两银子还是有用的。

高盛丰瞧了两眼,指着那条肥美的鲤鱼道:“做松鼠鲤鱼。”

“师父!”韩进诧异地唤了一声。鲤鱼是最不出彩的,怎么也要选“长江三鲜”里的刀鱼或鲥鱼啊,现在的鲥鱼味道最美,师父的花雕蒸鲥鱼又是一绝,怎么能放弃呢。

高盛丰没有理他,而是开始磨自己的刀具。

韩进不死心地道:“师父,你看别的师傅,人家都抢着要,您何必做鲤鱼呢。”

高盛丰瞪了韩进一眼,亲自捞起盆里养的鲤鱼,往地上一摔,麻利地宰杀起来。

望着不成样子的鲤鱼,陈茂只觉得所有希望都破灭了,这么点大的鲤鱼,他怎么做松鼠鲤鱼?

再看看别的师傅。

同样是重译楼的祝师傅,用米酒蒸鲥鱼,这是高盛丰的拿手好菜,可惜高盛丰自己处理的是鲤鱼;正对面的师傅做的是刀鱼。

王师傅说过,做刀鱼的方法其实跟鲥鱼一样,只要米酒蒸,最好不要切块。而那位师傅则是取鱼片,用钳子抽出刀鱼的刺。他取鱼片的手法极快,几乎看不清他是如何下刀的。

陈茂不由地叹了口气,他实在是差太多了。

再看左前方的一位师傅同样也在处理刀鱼,刀法极快,却是从鱼背斜切,将鱼骨斩断。另一边,有人起了油锅,难道要炸刀鱼?这种剁碎了的刀鱼还能吃出原有的鲜味吗?

有些师傅选择的不是名贵的刀鱼和鲥鱼,而是常见的鱼类。有两位师傅却选择了海鱼。在南京城吃海鱼的人虽有,却很少,因为运到南京的几乎都是死海鱼,味道不鲜美。一位选了季鱼片片,另一位则选取了黄鱼。

“陈大哥。”瑞雪扯了扯陈茂。他一直注视着别人的动作,却忘了他们连最基本的鱼都还没选好。

陈茂收回羡慕的眼神,那些师傅才是真正的大厨,动作麻利,相比之下,自己实在是太差劲了。

“还做松鼠鲤鱼吗?”

陈茂苦笑道:“还怎么做?半个身子都不够。难不成我做‘群鼠嬉戏’?”看着正在为鱼身刻菊花刀的高盛丰,陈茂更觉得做不成了,他能跟高盛丰比吗?

“那有什么不好?你不觉得这样更好,显得你刀功好。”瑞雪反而觉得陈茂这个“群鼠嬉戏”的主意格外好,“宋夫人常说要出新,以新意吸引人。大人们看惯了整条的松鼠鲤鱼,现在一群小鱼,不就显得新颖了吗?”

陈茂一点把握也没有:“不行的。做菜是吃味道,再好看,一吃到嘴里就能分出高低。我一定比不过高师傅的。”

“那我们做什么?”两人再次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