ঊননব্বইতম অধ্যায়: তিয়ানকুয়ে চা

নির্যাস স্মৃতি লালEnvelope গ্রহণকারী 3776শব্দ 2026-03-31 01:11:14

“少爷。”眼见瑞雪走远,随从讪笑着凑了上去,“好厉害的丫头。小的以前听老人们说江南女子温柔,说话软糯,今日我可算开了眼界,比咱们那儿的女子泼辣多了。”

赵希厚注视着瑞雪离去的背影,玩味地笑了笑:“川菜好吃,是因为够辣。这叫别有一番滋味。”不过,她长得倒真像记忆中的那个小丫头。脸型、眉眼,简直如出一辙,只是那丫头没她这般凶,至少不会对自己动脚。

“嘶。”赵希厚忍不住蹲下身,揉了揉被踢疼的膝盖,那丫头下手可真是一点都不留情。

“少爷,您怎么了?被踢疼了?”随从说着便要上手帮赵希厚揉膝盖。

“去去去,摸什么!”赵希厚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腿脚,“还不快走,难不成还想让少爷我再挨一下?”

随从赔笑道:“小的哪敢。小的只是担心少爷伤着筋骨。这要是让太太,或者是溶月姑娘知道了,我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。”

赵希厚不耐烦地踹了他一脚:“放你娘的屁!要是让我知道你再敢多嘴,爷我撕了你的猪嘴。”

“是是是!少爷,咱们快去经舍吧,太太就要出来了。”

赵希厚打量着换上夏装的江南女子们。江南女子确实不同,如今天气离盛夏还有些日子,她们却已迫不及待地换上了夏装。收腰的夏装勾勒出江南女子窈窕的身段,长长的披帛在身后飘荡,渲染出江南独有的韵味。

“江南真是个好地方。”

赵希厚的喃喃自语落进了随从耳中。随从顺着他的目光,死死盯着美女们婀娜的身姿,连连点头附和。江南女子确实不错,漂亮,真是漂亮。到时候若是太太能赏他一个江南媳妇,那他可就长脸了。

赵希厚觉得好笑,用扇子敲了随从一下:“快走!”

赵二太太虔诚地从经舍走出来,挥手命丫鬟取五十两银子作为香油钱。僧人连连称颂赵二太太是女菩萨,定能儿孙满堂,荫袭世传。

跟随赵二太太的金燕笑着道:“太太这下可安心了。上上签,字字句句都是好兆头。我先给太太道喜了。”

赵二太太面上的笑意愈发浓厚,深深地刻在脸庞上:“那你说说,怎么个好法?”

金燕笑道:“具体意思我虽说不准,但听着全是吉利话。不然那师傅也不会一个劲儿地劝太太布施了。”

“就你嘴巧。若是三儿真如这签文所言,命交华盖,官星正位,我定会重重赏你,就前儿的那匹缎子。”

几个小丫头也凑趣向赵二太太道喜,一个个言语甜润,哄得赵二太太开怀不已。男人是指望不上了,儿子才是她的指望。只要儿子有出息,什么都好。

到武昌不过两年工夫,赵佑楣居然又找了个女人,还敢把那女人迎进门。为了那个女人,他甚至把通房都送了人,连帮他生了儿子的那个也没放过。那女人竟是从山东就跟着他的,自己却一点风声都没听到。一想到这,赵二太太就怒火中烧。他竟然把那女人保护得严严实实,同住一个府里连面都见不着,几次派人去,都被拦在外面。

她不允许,绝对不允许赵佑楣这般羞辱她!

她要让赵佑楣知道,没有她娘家兄长的提拔,他赵佑楣就算是做到了布政使也无济于事。连三年都不到,他就被明升暗贬到了南京户部做侍郎。

官场上的人都清楚,去南京六部做官那就是养老。早些年,都城迁往北京,南京只做留都。布政使被发配到南京户部,意味着官运已到尽头。

“太太,三少爷过来了。”金燕机警地转移了赵二太太的注意力。太太连指甲都被握断了自己竟还没察觉,脸色涨得通红,这火气又要上来了。

赵希厚是平息赵二太太火气的良药。一听到儿子来了,赵二太太立刻平静下来。她抬眼望去,瞬间在人群中捕捉到了儿子的身影。

“太太礼佛出来了?我送太太上轿,太太先回去吧。”

赵二太太紧紧攥住赵希厚的手:“你不同我一起回去?如今天气热了,你一个人在外头跑什么?昨儿你大半宿都不回来,到底是去哪了?随行的那个小厮是谁?”

“回太太,是小的来福。”来福一听赵二太太叫他,忙不迭地蹿到跟前。

“昨儿到底去做什么了?半夜才回来?”

来福笑着道:“回太太,昨儿老爷带少爷去了漕运总督府。布政使大人也去了,说是万寿节献艺要选厨子。”

赵希厚瞥了一眼赵二太太的手,转头对金燕道:“你怎么这么不经心,太太的指甲断了。”

赵二太太笑着道:“想是才断的,她没注意。还是你细心。”

赵希厚笑着将赵二太太送到轿前,亲自掀开轿帘:“儿子听说报恩寺的软香糕很好吃,想去买一包给太太尝尝。方才看那边人多,还得等一会儿。太太还是先回去吧。您不在府上,那帮子妖精又要闹翻天了。”

赵二太太被哄得心花怒放,嘱咐他要早些回来,又叮嘱来福紧紧跟着赵希厚,这才微微放心地先走了。

“少爷,我帮您去买软香糕吧,不用您亲自去。您到边上那阴凉处歇歇。”来福在赵二太太交待后显得格外殷勤。他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珠,抬头看了看烈日。江南是好,但这天也太热了些。

赵希厚示意他快去快回,自己坐进一间茶铺叫了壶茶。注视着来福一溜烟跑远,他手中的扇子缓缓扇动着。

突然,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。他猛地站起身,死死盯着那个身影,慢慢靠了过去。是王九指!他旁边的那个丫头……

那个紧紧挨着他的丫头,分明就是方才给了自己两巴掌的……那个是……赵希厚不由懊恼地呻吟一声。

自己这张嘴怎么就这么欠!

赵希厚忙离开桌子向外走。茶铺的老头一把扯住他,不依不饶地说他一个读书人怎能喝了茶不给钱。

赵希厚不耐烦地掏出一锭银子扔给他,只叫他放手。老头却依旧不肯,拉着他问有钱为何不给,又说这水是报恩寺的佛井水,茶叶是牛首山的天厥茶,不喝就是不敬佛祖,人神共愤。

眼看那身影就要消失,赵希厚冷笑道:“怎么,莫不是还要我把衣裳留下?或是留给您那丑陋无比的孙女做定情信物?”

此话一出,茶铺里的茶客纷纷侧目,饶有兴致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闹剧。

老头支支吾吾地往旁边看。

茶客们顺着他的目光望去,一个面如锅底的烧水丫头扭扭捏捏地站了起来,欲语还休。

“哈哈哈!”

茶客们再也忍不住,哄堂大笑。

等赵希厚摆脱那老头,人早就不见了,他不由感到一阵恼火。他也懒得等来福回来,牵了马便一路狂奔向乐民楼赶去。

坐在马车里的瑞雪轻轻靠在王九指肩头,她只想赶紧逃开,再也不要遇见那个混账。

“爹……”

“嗯?”王九指察觉出女儿的不安与焦躁,他只是在等她自己开口。

马车内再度沉寂,只能听见外面的嘈杂声,马蹄有规律地敲击着青石路面,那“踏踏”声扣动着瑞雪不安的心脏。

“我……”瑞雪扭动着身子,寻找着最舒服的姿势,她想尽量放松,平静地说出来,可她做不到,身体不由自主地紧绷着,“我方才看到赵希厚了。”

王九指轻轻地“哦”了一声,没有再说话。

只得到了一个“哦”字,瑞雪不信地坐直身子,仰头望着王九指:“爹。”

王九指轻轻拍了拍她。女儿的紧张他又怎会没感觉到?两年前,他强行带着瑞雪离开赵家,给孩子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阴影。

“我们已经不在赵家做事了,你怕什么?”

他知道她怕赵二太太,可是他们已经不在赵家讨生活,赵二太太还能拿他们如何?若是在寻常地界,赵二太太或许还能找上门,可如今……

“我们现在是在南京。”

他们现在在南京。乐民楼这两年生意红火,有宋老爷常来常往,与官府的关系也近了些。赵二太太即便权力再大,也伸不到这儿来。

更何况,陈茂那小子争气,拿下了万寿节献艺的差事。迎来送往中,与官家接触的机会多了,赵二太太也要掂量掂量乐民楼背后的人。

其实,他前些日子就知道了赵希厚来南京的消息。上回漕运总督府请他去掌勺,他推辞没去,就是因为从袁彬那里得知,漕运总督宴请的是新到任的南京户部侍郎赵佑楣。

他不想再见到赵二太太,尤其是以一种谢赏的姿态。无论对谁卑躬屈膝,他都不愿再对那个女人弯下哪怕一点腰身。

“宋夫人既然回来了,你这些日子就在她那儿住吧。”王九指抚摸着瑞雪的头。从瑞雪依然紧绷的身姿来看,自己的话对她并无太大作用。

这孩子最听宋夫人的话,只希望宋夫人能帮她解开心结。

“嗯。”

“你可以多向宋夫人请教,多学学。宋老爷跟宋夫人都是这世间难得的人物。”他不得不佩服宋老爷,在酒宴上寥寥数语,便将几位厨子推向了巅峰。平素看起来,那几位都是南京顶尖的厨子,可在最终名单里,属于乐民楼的就有四位,往后乐民楼的生意只会更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