অধ্যায় ১৩৩: আত্মগ্লানি, তিনটি ছোট্ট সোনামণি

顾清欢带着悠然回到病房时，钟洛柠还没醒来。在回来的路上，顾清欢已经悄悄喂她喝了灵泉水，所以她现在烧退了一些，只要醒过来应该就没大碍了。

悠然趴在妈妈的床边，紧张地注视着她。大宝和贝贝则好奇地打量着悠然。

顾清欢把许怀安叫到门外，简单讲述了早上发生的事。

“这次真是太惊险了。你不知道，如果不是贺强手疾眼快冲上去接住孩子，我都不敢想洛柠姐余生该怎么活下去。我们刚松开她，她第一时间就想从窗户跳下去，完全是心如死灰。回来这么久，我只顾着忙自己的事，没去看她们母女，都怪我。如果能早点发现，也不至于让她们陷入这种境地。”顾清欢满脸内疚与自责，说话间泪水滑落。

这次的事情对她打击很大。过去她总潜意识地认为自己不是原身，不需要对这些亲人负责，觉得自己只是来经历一场时空旅行。可当她真正身临其境时，却无法把这里的生活当成一场旅行，身边的人都是真实存在的，她做不到冷眼旁观。她会被他们的情绪所影响，会感到高兴、难过、伤心、痛苦与懊悔。她终于明白，这不仅仅是一场时空旅行，而是她以顾清欢的身份重新活了一次。

许怀安满眼心疼，一把将她揽入怀中，紧紧相拥，给了她安全感和力量。顾清欢没有推开，顺势在他怀里痛哭一场。路过的人见状，还以为她家里有人重病，都默默绕开了。

“顾清欢，你不是神，预判不了别人的未来。你当下已经做得很好，不必自责。换个角度想，你其实已经救了她们，不是吗？如果你今天没去看她们，没遇到贺强，就不可能救下悠然。可你偏偏去了，而且你的出现刚好救了她们，你那么勇敢，那么奋不顾身地为她们拼命，你已经做得够好了，不用妄自菲薄。”待她哭够了，许怀安才柔声安慰。

“可是我一想到她们母女经历的这些折磨，我就好难受，心像被针扎了一样，千疮百孔。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父亲和丈夫？”徐建国的所作所为和小人嘴脸让她感到极度恶心，心里对男人和婚姻更加抗拒了。回想钟洛柠从前温婉美好的模样，再看看现在枯槁疯魔的样子，简直判若两人。婚姻到底给女人带来了什么？还是不婚不育保平安吧！

许怀安想告诉她，这世上并非只有徐建国那样的男人，还有很多好男人，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。他无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
“别想太多，当务之急是要想办法帮表姐脱离徐家。而且你说那个徐建国似乎在革委会工作，咱们要做好准备，接下来可能是一场恶战。你撞破了徐建国搞破鞋的事情，或许可以利用这件事逼他跟表姐离婚。”许怀安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。

顾清欢擦干眼泪，从他怀里退出来，整理好衣服。许怀安有一丝不舍，毕竟两人难得有这样亲密的接触。

“你说得对，现在还不是感伤的时候。这场博弈还没分胜负，我得为她们母女俩撑着。”

顾清欢说完才发现他的衣服被自己弄湿了，尴尬地道了歉，承认自己刚刚情绪失控了。

两人说话间，病房里的三个小家伙也没闲着。悠然守在床边，一会儿给妈妈掖被角，一会儿掏出小手绢给妈妈擦去手上的血迹，忙个不停。大宝和贝贝已经从许怀安那里知道，床上躺着的阿姨就是这个小姑娘的妈妈。

贝贝自来熟地凑过去笑道：“姐姐？我叫贝贝，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
悠然瞥了她一眼，转过脸没反应。贝贝以为她不爱搭理自己，委屈地憋着嘴：“哥哥，姐姐不想理我们。”

大宝不忍心让妹妹难过，试着跟悠然商量：“你好，我叫许星辰，这是我妹妹许星月。你几岁了？我们能一起玩吗？”

悠然闻言露出一个羞涩的微笑，却还是没有回应。大宝不解地问：“你听不到我们说话吗？”悠然低下头，不再搭理他们。

顾清欢进来时，正看到大宝和贝贝一脸沮丧。他们尝试了各种方法，都没能让悠然开口。

“妈妈，姐姐为什么不理我们？”贝贝扑过来问。

顾清欢把三个孩子叫到一起：“悠然，这是大宝哥哥，比你大几个月；这是贝贝妹妹，以后你们就可以一起玩了。大宝，这是悠然妹妹，她不太喜欢讲话，但你们说的她都明白，要好好相处，照顾好妹妹。贝贝，悠然姐姐不是故意不理你的，只是她现在不想说话，咱们耐心地等等她，好吗？”

“妈妈，知道了，我一定照顾好妹妹。”大宝拍着胸脯保证。

“妈妈，我也会好好跟姐姐玩的，姐姐不想说话也没关系。”贝贝也争着说道。

悠然听到两个小朋友的话，歪着头不知在想什么。不过这次她没有回避别人的眼神，而是好奇地看向大宝和贝贝，这已是一个进步。

“咕噜咕噜……”悠然的小肚子发出了抗议。

贝贝指着她的肚子问道：“姐姐，你肚子饿了吗？我带了巧克力，给你吃。”说完，她大方地从口袋里拿出一块巧克力。

悠然知道这是什么，妈妈以前给她买过，但她不知道该不该收下。妈妈躺在床上无法给她答案，悠然求救般地看向顾清欢，眼神里带着渴望。

顾清欢点点头：“妹妹给你的，收下吧。你能跟妹妹说声谢谢吗？”

悠然眼神闪烁，躲到顾清欢身后藏了起来，她不想说，也不会说。顾清欢有些懊恼，怪自己操之过急吓到了她。

贝贝见状，大方地摇头说：“妈妈，没关系的，姐姐不说谢谢我也愿意给她的。”说完，她直接把巧克力塞进了悠然手里。

“贝贝真棒！”顾清欢欣慰地揉了揉贝贝的小脑袋。悠然看着手里的巧克力，若有所思。

“悠然，照理说你应该跟妹妹说谢谢的，不过阿姨知道你现在还没准备好，咱们先欠着，等你想说了，再告诉妹妹好吗？”

这一次，悠然竟然轻轻地点了点头。

贝贝像是受到了莫大的鼓励：“妈妈，姐姐点头了！”

顾清欢也露出笑容，这孩子终于有一点正常人的反应了。

“欢欢，你看着他们，我去买饭，孩子们想必都饿了。”许怀安插话道。

顾清欢点点头：“去吧，这里有我。”大宝自告奋勇：“爸爸，我要跟你一起去。”许怀安便带着他去了。

许怀安在医院食堂打了几碗肉丝面，一家人简单吃了饭。下午两点左右，钟洛柠终于醒了。她醒来的第一瞬间就翻身起来找女儿，看到悠然好端端地站在那里，这才放下心来。

母女俩紧紧相拥，哭得不能自已，仿佛经历了一场生死离别，让旁观者也为之动容。

钟洛柠经历过激烈的情绪起伏，顾清欢本以为以她柔弱的性格，应该经不起这么大的风浪，还曾担心过她精神上会受不了。结果她比顾清欢想象的坚强很多。也许是为母则刚，也许是她已经历经太多苦难，总之，钟洛柠在短暂的失神后很快平静下来，只是她必须拉着悠然，心里才能踏实。

“欢欢，谢谢你救了悠然，也救了我。”她的声音有些沙哑，但听上去还算平静。

钟洛柠当时其实已经抱了必死的决心，活着太累，如果女儿走了，她最后一点苟且偷生的念头也就断了。没想到峰回路转，表妹突然出现救了她们。在那间让她倍感屈辱的屋子里，顾清欢突然出现的那一刻，她只有惊讶和不知所措，唯独没有获救后的惊喜。她惊讶于顾清欢的突然出现，不想让亲人看到如此狼狈的自己，内心更多的是无边无际的痛苦，仿佛要被撕裂开来。

“洛柠姐，一家人不说两家话。你感觉好些了吗？需要喝水吃东西吗？你的肠胃恐怕不舒服，喝点粥吧！”顾清欢故意岔开话题，支使许怀安去买粥。许怀安点头应下，顺便带走了两个孩子，给两姐妹腾出空间说话。

悠然乖乖地趴在母亲床边。

“你结婚了？”钟洛柠看向许怀安消失的方向，不解地问道。

顾清欢这才想起还没告诉表姐，尴尬地笑道：“是啊，在乡下结的。他是退伍军人，带着两个孩子，对我不错，就一起过日子了。”

钟洛柠勾起一抹不太明显的笑意：“小欢欢也长大了，不过，你的眼光比姐姐好！”

她刚刚注意到了，那个男人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顾清欢，眼神缱绻，那是看深爱之人的眼神，温柔且坚定。而且许怀安一看就是那种正人君子，让人莫名心安。

大梦一场，钟洛柠不再是过去那个单纯的小姑娘，不会再只看外表，她学会了从细节纵观全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