একশো দশ অধ্যায়: পাজি লোকটার কেরামতি (পরের অংশ)
腊月二十三,小年已至。
东京城早在七八天前,空气中便洋溢着节日的喜庆。街头巷尾,张灯结彩,鞭炮声阵阵。家家户户门前屋檐下挂满了花灯,一到夜晚,灯火绚丽耀眼。东京城的夜晚,美不胜收。哪怕寒风阵阵,也吹不散那股喜悦。
纵使人们脸上的欢喜,有的发自真心,有的不过是强颜欢笑。可在这绚丽的花灯之下,隐蔽在阑珊之处,或许只有少数通透之人,才能看清这社会的本质。
正如内城东部官邸区外围的一处宅院,那是林冲岳父张教头的家。后院阁楼上,张贞娘伫立在栏杆旁,呆呆地望着夜间繁华的京城。她只觉这繁华之下,尽是肮脏龌龊。任凭底层百姓如何欢欣,只要没有实力与背景,一旦祸事临门,便会陷入凄惨境地。
经历过丈夫林冲的遭遇后,她心如死灰,却也看得分外通透,彻底洞悉了世间弱肉强食的本质。她时刻挂念着丈夫,总是在阁楼上遥望。
若韩锐在此,见到这妇人的模样定会赞叹:好一位气质端庄的美人,难怪会惹来高衙内的觊觎。林冲娘子张贞娘身材修长婀娜,身着一袭素罗裙,朴素简约。她长着一张瓜子脸,五官精致,即便面容憔悴、未施粉黛,却仍美艳动人。她披散着长发,双眸红肿,那股楚楚可怜的东方美人气质油然而生。任凭寒风吹拂裙摆与乱发,她眼神空洞,直勾勾地看向北方。
“夫君,自从你走后,那高衙内便屡屡前来逼迫。甚至太尉高俅也插手其中,动用关系威逼家父。你在沧州还好吗?为何不给妾身送来家书?哪怕只是报个平安,也好让妾身有活下去等你的勇气。”张贞娘始终保持着那个姿势,仿佛下意识般哽咽呢喃,声音轻如蝉翼,随风飘散。
房间里亮起灯火,十六七岁的侍女锦儿走了过来,她眼眶亦是红红的,看着如木雕般的张贞娘,好言劝道:“娘子,你在此已站了快一个多时辰,回去歇息,吃点东西吧。你一定要保重身体啊!”
“娘子,沧州距离东京山高路远,说不定官人已托人送信,正在路途之中。娘子若是垮了,那可就糟了。保重身体,才有相逢的希望。”锦儿安慰道。
“锦儿,你说得对,这段时间真的辛苦你了。”张贞娘空洞的眼中有了些许神采,却又显得十分黯淡。她看着身边的丫鬟,勉强露出笑容:“小锦儿也长大了,是该给你找个好人家。”
“娘子莫要乱说,我才不要嫁人,只想陪着娘子等着官人归来。”小锦儿脸颊一红,倔强地摇头摆手,搀扶着张贞娘,说着宽慰的话。在丫鬟的搀扶下,张贞娘回到房中,吃了一些东西,早早歇下。没有锦儿,她恐怕早已支撑不下去。
这女子贤淑端庄、美丽大方,却又坚贞不屈,深爱着林冲。在原本的轨迹中,她不堪高俅父子逼迫,为保名誉,最终悬梁自尽。而眼下,若非变数,恐怕用不了多久,她便会走上那条不归路。
然而,世事往往有意外。就像韩锐这只小蝴蝶,他的到来及时改变了这一悲剧。
次日,凌晨天色未亮。
“收夜香,收夜香喽……”街道上传来呼喊声。一辆辆粪车游走街头,无需敲门,自有人开门提着桶出来,将积攒了一天的夜香倒入粪车。
东京城内除了酒楼、饭馆等特定场所,普通人家并无独立茅厕,官府也不允许。即便是一些底层官员家中,夜间起夜也多用马桶。京城人口众多,天不亮时,收夜香的队伍规模便十分庞大。这工作通常由贫苦夫妇担任,偶尔也有带徒弟或请人帮忙的。他们沿着规划好的路线前行,一路吆喝。
城东外围的张教头家外来了收夜香的队伍。除了推车的,边上还有两条汉子,共三人。其中一个贼眉鼠眼,嘴边带痣,双眼炯炯有神且透着狡黠,正是“过街老鼠”张三。
原来,几天来,张三、李四等人的伤势好得差不多了,便分头行动。张三作为老大,主动承担最难的任务,设法给张教头家通风报信。可侦察一番后,发现宅子前后都有人监视,很难靠近。锦儿偶尔上街买菜,但那小丫鬟机灵,察觉有人跟踪便会消失,这让张三等泼皮很是郁闷。
眼看李四那边进展神速,张三心急如焚。他想到那些有身份的人虽嫌弃却不可或缺的夜香队,便找相熟之人摸清情况,又在王老头的米粥里放了巴豆粉,带着人美其名曰帮忙,混入了队伍。
“收夜香,收夜香喽!”张三喊得带劲,特意拖长音调。
大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,五十多岁的张教头拎着两个马桶走出。他觉得这叫声古怪,见不是熟人,有些疑惑:“哎,今天换人了?为何不见老王?”
“哎哟,张教头,您老别误会,老王头身体不舒服,我们替他来。”张三眼珠转动,窜上前帮忙,笑着解释。见四周无人,他压低声音快速说道:“张教头,我们其实是奉命而来。林教头有消息了,他托人来接你们出城相会。回去收拾好东西,做好准备,到时候出城。”
“什么?林……”张教头震惊当场,差点打翻桶。另一个泼皮上前扶住,故意调侃:“张教头,您这脾气还是这么火爆,悠着点。”
“这是林教头的信物和家书,不要声张,一切如常。自然会有人来与你们会合,送你们出城。”张三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裹塞给张教头,“您老收好,切莫激动,免得被人察觉。”
“好。”张教头也是老经世故之人,稳住心神后,握紧包裹,小声道谢。
不多时,粪车离去。张教头按捺住心中的激动,提桶回家,关紧院门。取出包裹一看,是一个秀气的香囊和一封黄皮书信,上面的确是林冲的笔迹。张教头本以为林冲发配后已客死他乡,骤见家书,眼眶顿时红了,几乎是小跑着去找女儿,将这天大的好消息告知于她。
没错,韩锐带人来到东京,救援林冲家眷正是目的之一。临行前,韩锐曾训斥林冲:“你在官场混迹多年,岂会不知高俅父子有多龌龊?你妻子在京城被欺负,你若不在,那还了得?你竟当众休妻,难道就不怕高衙内肆无忌惮地骚扰吗?若她听信了你的死讯,怕是会殉情……”
韩锐唾沫横飞地数落,说得林冲抬不起头来,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,当即提笔写下家书。韩锐从林冲处要来了当初与张贞娘互换的定情信物,以此作为凭证。否则,仅凭空口白牙,谁会相信陌生人并随之出城?有了这信物与万全之策,事情方能成功。